首頁 >> 文學 >> 中國現當代文學
論五四時期女作家小說的敘事文體
2020年01月02日 10:59 來源:《江漢論壇》2019年第11期 作者:趙文蘭 字號
關鍵詞:五四女作家;小說;敘事文體

內容摘要:受其影響,五四女作家們在其小說創作中,拋棄了中國傳統小說單一的文體樣式,而采用多元化的小說文體形式,傳達不同的文化指向,表現不同的觀感和體驗。五四女作家對多種小說文體形式的選擇,旨在揭示小說的主題內涵、傳遞作家的創作思想。的確,五四時期,隨著外國作家作品和文學觀念的輸入,尤其是在西方現代小說和現代小說理念的影響和啟迪下,五四女作家們也意識到了小說敘事形式的重要性,在其小說創作中將關注的目光聚焦于對敘事形式的選擇,通過復雜而多樣的敘事形式。受書信體、日記體的吸引,在直抒胸臆欲望的驅使下,五四女作家們也開始創作類似的小說,她們的小說或者由書信、日記組成,或者在敘事進程中插入一些書信、日記,通過人物的第一人稱話語,淋漓盡致地表達其觀感,呈現其情感世界,發泄其話語欲望。

關鍵詞:五四女作家;小說;敘事文體

作者簡介:

  摘要:五四時期,外國作家作品和西方現代文學觀念在中國得到了廣泛譯介。受其影響,五四女作家們在其小說創作中,拋棄了中國傳統小說單一的文體樣式,而采用多元化的小說文體形式,傳達不同的文化指向,表現不同的觀感和體驗。其中,自傳體呈示了其個體生命體驗和心路歷程,童話寓言體隱喻性地表達了其對美和愛的向往以及對現實的批判,書信日記體和獨白體則戲劇性呈現了人物內心隱秘世界,建構起作者虛構的自我權威。五四女作家對多種小說文體形式的選擇,旨在揭示小說的主題內涵、傳遞作家的創作思想。而她們與五四男性作家在人物敘事者性別選擇上的差異,則體現出其不同的社會性別觀,暗示出其對文學話語權的爭奪。

  關鍵詞:五四女作家;小說;敘事文體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凱瑟琳?曼斯菲爾德與中國五四女作家比較研究”(項目編號:19YJA752028)

  作者簡介:趙文蘭,聊城大學大學外語教育學院副教授,山東聊城,252059。

 

  亨利·詹姆斯曾說過:“藝術在本質上就是選擇?!盵1]維姆薩特則指出:“形式的復雜就是內容的精妙?!盵2]這些言論均指出了形式的意義所在。的確,五四時期,隨著外國作家作品和文學觀念的輸入,尤其是在西方現代小說和現代小說理念的影響和啟迪下,五四女作家們也意識到了小說敘事形式的重要性,在其小說創作中將關注的目光聚焦于對敘事形式的選擇,通過復雜而多樣的敘事形式,巧妙地呈現隱藏在背后的思想內涵和社會意義。在敘事文體的選擇上亦然。她們傾向于借助各異的文體形式,傳遞不同的文化指向,表達其不同的觀感和體驗。本文擬結合中外文學理論和文學現象,以五四女作家的代表性作品為例,聚焦敘事文體,探究五四女作家小說中敘事形式的表現及其對小說主題的揭示所起的作用。

  一、自傳體

  文學作品往往是作家自身的寫照,作家常常把自己的生命體驗借助故事中的人物表現出來,從而使其作品呈現自傳性特征。中西方許多作家的小說都是自傳體,通過該文體,作家對故鄉人事進行描摹,對過去的經歷進行追憶。蘇珊·S.蘭瑟認為,女性作家的自傳體小說,往往“注入了一種自我權威化和總體化的敘述聲音”[3],拓展了女性個體敘事聲音的空間,實現對男性權威的抵制。五四女作家的小說多為自傳體。借助這種文體形式,她們把往事和經歷融入創作中,書寫著個體生命體驗,建構起自我權威,表達其對世界人生的體認。如凌叔華曾說過,無論什么時候,說到幼年時代的事,都覺得很有意味,兒童小說寫作,在自己是一種愉快。[4]她的自傳體小說集《古韻》就是以其童年生活為題材,描繪了其童年經歷,表達出其真實的觀感體驗。不少學者都把它看作是凌叔華的自傳,甚至凌叔華自己也承認其初衷是要寫自傳,結果寫出來的東西卻像短篇小說。從文體上來說,《古韻》似自傳似小說,作家所寫的事件和人物,有事實依據,也有虛構成分,如現實中的凌老爺成了故事中的丁老爺,他的四房妻妾變成六房,作家在同母姐妹中排行第三的事實在小說里成了第四,而她筆下的義父形象與其原型——清末顯宦趙秉鈞則有著極大的出入。[5]以兒時生活記憶為基礎,《古韻》以第一和第三人稱主人公的視角,描寫了其童年經歷,刻畫出一個天真、叛逆的兒童形象,如《穿紅衣服的人》、《搬家》、《鬼的故事》等;以旁觀者視角,描繪了大家族成員的生活以及不和諧的關系,揭露了封建家庭中女子的悲劇命運以及作為他者的失語狀態,如《母親的婚姻》、《中秋節》、《一件小事》等;也描寫了師生、親友之間和諧的關系,表達了作家的向善愛美之心,如《叔祖》、《老花匠和他的朋友》、《義父義母》等;還對底層民眾的生活進行了透視,如《秋日天津》??梢哉f,《古韻》蘊含著凌叔華對往昔生活的眷戀,同時傳達了其對和諧人際的向往、對父權制婚姻和封建禮教等社會問題的關注,暗示出其女性主義意識和人道主義情懷。

  除了凌叔華以外,廬隱和馮沅君對自傳體這種小說樣式也頗為青睞。作為自敘傳抒情小說的代表作家,廬隱本人坎坷的經歷——童年時期的遭放逐、婚姻愛情的不幸,都促使她以自己的命運和生活為創作依據。茅盾說過:“廬隱給我們看的,只不過是她自己、她的愛人、她的朋友?!盵6]邵洵美也談到,廬隱的作品里,時??梢哉业剿约旱南笳?,有些完全是自傳式的。[7]的確,廬隱的多部作品都是對其人生的自傳性書寫,是對過去的追憶。如《海濱故人》堪稱其自傳體小說的典范。有學者指出,“《海濱故人》是廬隱前半生的自傳”[8]。故事中的露莎是作家自己的化身,云青、玲玉和宗瑩,則分別對應著現實中的王世瑛、陳定秀和程俊英——廬隱在北京女高師就讀時的同學,她們當時以“戰國四公子”自命?!逗I故人》講述了四位女主人公的婚戀經歷,描繪了她們面對愛情和婚姻的矛盾心理以及對人生的幻滅感,對人的生命存在進行了追問。貫穿全文的是悲觀、虛無、頹廢的情緒,流露出作家悲觀的人生觀?!稓w雁》是日記體的自傳體愛情小說,書寫了紉菁(廬隱)和劍塵(瞿冰森)從知情而友情到愛情至絕情的心路歷程,呈現出作家喪夫之后的悲痛心情和面對新戀情的矛盾心理。而《云鷗情書集》、《云蘿姑娘》和《樹蔭下》也都是自傳體小說,真實再現了作家的心路歷程。作品中的主人公冷鷗和異云、云蘿和凌俊、沙冷和行云,均是廬隱和李唯建的化身。誠如廬隱自己所言,小說家所表現的是真實的人生。[9]無疑,廬隱通過對自傳體的選擇,表現出其情感歷程和人生軌跡,傳達出其婚戀觀和對現實人生的體悟。另外,馮沅君的小說也多為取材于自我生活經歷的抒情小說,反映了其自身體驗。有學者指出,1920年代新女性作家的作品,有的就是自己經歷的寫照,馮沅君是其中之一。[10]她的小說表現了青年女性的愛情生活,展示了新舊思想沖撞下、面對母愛/情愛的兩難選擇矛盾的內心。如《隔絕》、《隔絕之后》、《旅行》、《慈母》、《誤點》等作品主人公的原型,就是馮沅君和王品青。小說中女主人公在舊式婚約和新式愛情之間的選擇、在母愛和情人之愛之間的游移,無不影射著作家的自身經歷。小說所展示的女主人公對愛情又懼怕又向往的矛盾心態,也同樣是女作家在解除舊式婚約后和戀人之間不和諧關系的寫照。馮沅君的自傳體小說,暗示了作家自由的婚戀觀和女性主義意識。

  還有,蘇雪林、石評梅和丁玲的小說也有著自傳色彩。與馮沅君不同,蘇雪林在母愛和情人之愛中,選擇了前者,犧牲了自己的幸福,造就了其婚姻悲劇。方英指出,蘇雪林所表現的女性姿態,是有著資產階級意識、仍被封建勢力占有的“傷感主義的女性的姿態”[11]。她的長篇小說《棘心》就是以其婚戀生活為題材的自傳體小說,揭示了五四以后舊式家庭出身的知識女性在傳統和現代的沖撞下彷徨而傷感的精神面貌。顯然,女主人公醒秋就是作家的化身。不管是留法時的浪漫愛情,還是對舊式婚姻的屈從,醒秋的經歷和女作家的不謀而合?!而潈旱耐ㄐ拧泛汀缎⌒°y翅蝴蝶故事》也是蘇雪林婚戀生活的寫照。故事中諸如蝴蝶與蜜蜂的婚約是母親定的、蝴蝶從未和未婚夫見過面、蝴蝶寫信邀請蜜蜂來完婚卻遭拒等細節,與女作家的經歷完全契合。不可否認,蘇雪林的自傳體小說,傳遞出其傳統、消極的婚戀觀。對于石評梅來說,她的小說普遍彌漫著悲情、感傷的氛圍,抒發了其個體獨特的生命體驗。她受挫的初戀、對高君宇矛盾的情感等經歷在其作品中均得到體現,使其作品有了自傳體的形式。她的小說或描寫舊禮教下婚姻的悲劇,如《董二嫂》、《棄婦》、《林楠的日記》;或呈現對愛情的幻滅感和矛盾心情,如《只有梅花知此恨》、《毒蛇》、《惆悵》;或展示對人生的虛無感和孤獨感,如《禱告》、《噩夢中的扮演》、《卸妝之夜》。無疑,不幸的情感歷程賦予了石評梅的小說一種自傳色彩,傳達了其悲觀的婚戀觀和人生觀。另外,丁玲的《夢珂》,則取材于作家當初投考電影演員的真實經歷,女主人公的體驗和感受無疑也傳遞了作家的心聲?!哆^年》記敘的則是她當年跟母親在三舅家過的寄人籬下的生活,文中那個世故又敏感的“小菡”就是丁玲本人。

  二、童話寓言體

  現代主義文學普遍采用象征隱喻的神話模式,使其對生活的描摹從表層走向深層,從所指走向能指,揭示生活的深刻內涵?,F代派作家旨在發掘人物內心,不是直接描述社會現實,而是間接暗示人生真諦。童話和寓言的間接性和隱晦性,則使其成為現代作家借以表達作品主題意義的文體樣式。童話往往采用擬人的手法,使自然界的物象被賦予一種生命力,使其人格化,以反映生活的本質。寓言是教寓性敘事,以表象方式反映世界,多用諷喻手法,傳達富有深刻教訓意義的道理,特征在于其象征性意義。[12]現代作家在其創作中往往將童話和寓言融為一體,共同揭示作品的隱喻性主題。五四女作家們也重視小說敘事形式的暗示功能,常借助童話和寓言的文體形式曲折隱晦地表現其作品的主題。她們對童話體和寓言體的采納,是受到了安徒生、王爾德、曼斯菲爾德和伍爾夫等西方作家的影響。另外,中國古代的志怪小說以及《聊齋志異》等,也都有著寓言意味,對她們的小說創作也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

  陳平原提到,五四作家對童話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情,并積極投入到創作實踐當中,如葉圣陶創作了童話小說《稻草人》,陳衡哲、冰心、凌叔華、王魯彥、王統照等的部分小說也“帶有不同程度的童話色彩”[13]。另外,徐志摩的童話小說《雀兒》和《小賭婆兒的大話》則有著曼氏《郊區童話》的影子。五四女作家中,有意識地運用童話、寓言體的文體形式的有陳衡哲、凌叔華、冰心和蘇雪林等。正如錢杏邨所說,陳衡哲善于通過暗示和象征手法,揭示作品潛藏的人生意義,傳達其對人生的見解。[14]陳衡哲的童話、寓言體小說有《小雨點》、《西風》和《運河與揚子江》。三個短篇均是融合寓言、童話和天候氣象知識為一爐,通過把自然現象人格化,暗示深刻的象征寓意?!缎∮挈c》講述了與家人分離的小雨點在風伯伯、泥沼、河伯伯、澗水哥哥、海公公、青蓮花、死池哥哥、太陽公公的幫助下,歷經千辛萬苦和家人團聚的故事。該故事揭示了愛與美、家的溫暖、和諧的人際關系等主題,暗示了作家的向善愛美之心?!段黠L》受雪萊的《西風頌》的影響,借助自由使者西風的視角,把自由、光明、美麗的紅楓谷和專制、黑暗、邪惡的下界塵世相對比,彰顯了愛、美和自由的主題,表達了作家對惡濁的現實社會的不滿以及對自由和美麗的世界的向往?!哆\河與揚子江》探討了人的生命存在和道路選擇問題,傳達了作家為光明而奮斗的主張。其中運河和揚子江代表了兩類不同的人,前者是消極的,其軟弱性導致其在困難面前退縮;后者則不畏艱難,為取得“生命的真諦”而不懈奮斗。

  與陳衡哲的《西風》一樣,凌叔華的童話小說《小蛤蟆》也通過對比,以童話世界的快樂、純真、和諧反襯現實世界的丑陋、愚昧、冷酷,表達出作家對現實社會的逃避以及對愛與美的向往。該小說以小蛤蟆的限制視角展開敘事,展現了它從對人類的敬畏到蔑視、從對人類社會的憧憬到幻滅的心路歷程。而小蛤蟆和家人團在一塊兒分吃魚蝦、一塊兒唱歌玩耍的情景,無不寄托著作家對和諧人際的憧憬。另外,蘇雪林的《小小銀翅蝴蝶故事》更是典型的童話小說。故事的主人公蝴蝶依次拒絕了蟬、螞蟻、蜥蜴和蛾的求愛,只因她和蜜蜂有了婚約,盡管還沒見過面。然而,憧憬著美好愛情的蝴蝶卻未能得到未婚夫的珍視,受到創傷的她徹底幻滅了,懷著“愛情是極虛偽的東西,是極可詛咒的魔的誘惑”的虛無心理,孤獨一人飛回了故鄉,結束了這“幻滅的春夢”。在此,作家通過蝴蝶和蜜蜂的故事,揭示了幻滅的愛情主題,既表達了對真摯、美好的愛情的向往,又傳遞了其悲劇的愛情觀。冰心的《最后的使者》采納的則是神話象征模式,通過詩人與眾神之王以及雨、夜、水、花的使者的對話和潛對話,表現出其內心的煩憂、悲傷和絕望,喻示了現實社會的黑暗和人生道路選擇的艱難。而結尾處出現的最后的使者,則是希望的象征,暗示著詩人從神那里獲得了啟示和再生的力量,對生活重新點燃了希望之光。寓言的形式,傳遞出作家對當下社會現實的抨擊和對自由民主的新社會的向往。

  可以說,對五四女作家來說,童話寓言體的使用,使她們避免了對人類生存境遇和精神困境的直言陳述,而是迂回曲折地含蓄傳達,以象征隱喻的方式暗示了其對和諧人際以及愛與美的向往,揭露和批判了社會現實的黑暗,從而使其世界觀得以呈現。這種敘事手法的運用,使她們的小說呈現出海明威式的“冰山”特征,印證了她們現代小說敘事藝術的功力。從另一方面來說,她們對童話寓言體的選擇,與當時的社會歷史語境也不無干系,對社會現實的象征隱喻式表達也是出于自我保護的寫作策略。

作者簡介

姓名:趙文蘭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雨楠)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戶昵稱:  (您填寫的昵稱將出現在評論列表中)  匿名
 驗證碼 
所有評論僅代表網友意見
最新發表的評論0條,總共0 查看全部評論

回到頻道首頁
QQ圖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內文頁廣告3(手機版).jpg
中國社會科學院概況|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簡介|關于我們|法律顧問|廣告服務|網站聲明|聯系我們
河北11选5人工计划 甘肃快3规律 贵州11选5前三推荐 贵州11选5彩票 云南十一选五任选遗漏 福建体彩36选7近50期开奖情况 pk10最牛稳赚单双公式 青海十一选五开奖走势一定牛 pk10预测在线网页 体彩排列五走势图 股票分析师月收入多少